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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文 的專欄

只要有一點點光,就可以帶我們到遠方-「乘著光影旅行」
2019/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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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乘著光影旅行」這部紀錄片剛在戲院上映時,我們一群朋友分別包下戲院的場次以示支持,除了影片發行人是我的好朋友也是高中同班同學羅綸有之外,這部紀錄片也真的是對台灣電影具有相當意義的里程碑作品

當時連續幾個星期,只要參加朋友聚會或有人到我家時,我總會跟他們介紹這部紀錄片,在確定他們會去看時才送出電影票,順便帶一句:「這電影票不是亂送的,我是覺得氣質比較好,水準比較高的人才會給。」

AB寶聽到我這麼說,覺得很納悶,等客人走了,忍不住問我:「送人家票就送嘛,幹嘛強調水準高的人才送?」

我聽了她們的質疑在哈哈大笑之餘也解釋:「你們都知道羅綸友叔叔是銀行家,他跨行成立電影公司並不是要賺錢,他也不在乎這部紀錄片會不會賠本,他在記者訪問時就表示『投資的錢,早已打入壞帳』有人覺得精明的銀行家怎麼會突然傻了,其實這部紀錄片的導演姜秀瓊或關本良更傻,或者可以說是瘋了,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推掉許多商業片約,卻走遍台灣、香港、北京、東京、巴黎、挪威等地,拍這部鐵定無法回收成本的電影。」我停頓了一下,然後感慨的說:「這個世界之所以美麗,就是有這麼一群為了理想而奉獻自己的人。」

A寶發現我還沒回答她的問題:「那麼為什麼要氣質好、水準高的人才給他們票?」

我回答:「一部電影之所以你會覺得感動,通常是你心中也有可以呼應或共嗚的經驗,這就是如人說的,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這部紀錄片對於喜歡電影,或者學習電影相關藝術、以及關心台灣電影的發展,還有那些願意多用一點心把電影看得更深入一點的一般觀眾,是絕對不能錯過的。而且除了它對電影相關工作者的歷史意義之外,它還觸及了一個精彩人物的內心世界,包括他對工作、對世界、對人生的看法。」

李屏賓是電影的攝影師,從前攝影師往往隱在電影之後,沒被人看見,但是事實上一部電影會不會打動人心,影像的構成非常重要,就像李屏賓說的:「影像必須要有一個氣味,讓鏡頭能夠說什麼,有味道的影像非常迷人,它對整個電影的結構、語言,故事的內容是非常有幫助的。」

就像人生,重要的是我們所選擇觀看世界的方式。透過他的攝影,帶領著我們發現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美,而這部紀錄片更是帶領了我們透視了李屏賓這個人,他的作品與創作觀,挖掘出一直被我們忽略的美。

所以不管是李屏賓或者秀瓊導演,與其說他們是個電影工作者,不如說他們無時無刻在觀察著這個世界並且熱愛生命的人。

李屏賓說,他在攝影中一直想傳達的人生觀就是:「景物依舊,時光流逝,人事已非。生命還有希望,一點點光。」是的,只要有一點點光,就可以帶我們到遠方。

世界變小了,家卻變遠了

當我看著銀幕上一個留著大鬍子的粗獷男生在異鄉的旅館房間中緩緩說著:「很多個夜晚我一個人開車回家,很想找個人說說話,翻遍了手機電話簿又放下了,仍舊聽著音樂哼著歌想著公事回家…」我聽到坐在隔壁的觀眾唏唏窣窣地扭動著身體從褲袋中掏出了手帕,那個大鬍子仍舊沈思著:「很多事情,不能講,不好講,也講不清楚….」

李屏賓是個國際知名的電影攝影大師,許多知名導演如侯孝賢、王家衛、張艾嘉、姜文以及日本、法國等地的電影工作人員,早就視他為攝影大師,但是在這部紀錄他的影片「乘著光影旅行」上映前,問遍周遭的朋友,聽過他的人並不多。

影片由姜秀瓊與關本良導演兩人合作,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推掉許多商業片約,卻走遍台灣、香港、北京、東京、巴黎、挪威等地,才拍攝完成,在台灣電影發展史上也留下一部具有歷史意義的重要作品,在今年金馬獎向李屏賓致敬的單元中,李屏賓只是淡淡地表示:「這部電影有拍出電影人的工作環境和內心世界。」其實,我覺得,影片描述的不只是電影人,而是所有上班族,所有因為夢想,而不得不做出選擇的現代人。

「世界變小了,家卻變遠了!」長年在世界波奔,心堳o始終放不下在台北的八十多歲的媽媽,李屏賓的這句話,簡直是忙碌的現代人的當頭棒喝。二○○八年北歐電影節為他舉辦回顧展,在頒獎典禮上以影像詩人來推崇他,但是李屏賓最在乎的卻是他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與媽媽一起出國旅行,也同時讓媽媽分享他的工作內容與成就,當銀幕上紀錄著他牽著媽媽的手,在挪威的公園散步,然後坐在餐廳埵Y著蛋糕:「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出國吧?」我相信每個觀眾這時候腦海中也會追問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和媽媽一起出門了?

寡母從小辛苦地拉拔李屏賓長大,整部影片從頭到尾總是淡淡地若有若無的,呈現出李屏賓對家人的記掛,但是因為工作,長年獨自在海外工作,因為無法陪伴母親與家人的歉疚,這些情緒也再再引起許多朋友內心的共鳴。

去年他正在沙漠拍片,一場戲拍完,他看到手機埵酗G十多通未接來電,他以為家人出事了,害怕緊張慌亂到不知該無麼辦,也沒有勇氣回覆這些電話。幸好後來一通簡訊說明他獲頒國家文藝獎,他才放下心來,知道這二十多通電話大概都是恭禧他得獎的賀電。

李屏賓從這個事件中,自己才真正看清楚,人一生的經歷不管如何光彩或是孤獨,原來最在乎最關切的還是家人的安危。

我們或許也會像李屏賓一樣必須坦然地接受人生的無可奈何,他知道若要多陪家人,就無法選擇這樣的工作,可是若放棄理想,自己一生會不快樂,但是選擇自己喜歡的工作,就得犧牲與家人的相處。

的確,我們的生命選擇,往往無法十全十美,甚至我們也得面對原來「選擇」的真實意涵,就是「放棄」,選擇了這一個,代表放棄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因此我們會遺憾那些被我們放棄的人事物。

不過,在最終無法彌補的遺憾到來之前,我們還是可以訂下一個重要的邀約,反正世界已經變得這麼小,無論你身處地球的那個角落,無論如何在母親節回到那個很「遙遠的家」,陪著媽媽手牽手一起看「乘著光影旅行」吧!




作者》 李偉文

荒野保護協會創辦人之一,也是一位牙醫師.作家.環保志工。專欄見於各類報章雜誌,亦出版許多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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